先声药业任晋生,被时代冷落的大佬
2026-10-18 · 盈昌优配
2026年10月,两家同年创立的中国药企,市值摆在一起,像两个世界。 一家在连云港,叫翰森制药,市值超过1900亿港元。另一家在南京,叫先声药业,市值约280亿港元,折合人民币约241亿。 更让人想不到的,是先声的出身。它是中国第一家登陆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化学生物制药企业,比百济神州、信达生物都早。它自研的大分子新药,卖给了罗氏和艾伯维这样的全球巨头。它的创始
2026年10月,两家同年创立的中国药企,市值摆在一起,像两个世界。
一家在连云港,叫翰森制药,市值超过1900亿港元。另一家在南京,叫先声药业,市值约280亿港元,折合人民币约241亿。
更让人想不到的,是先声的出身。它是中国第一家登陆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化学生物制药企业,比百济神州、信达生物都早。它自研的大分子新药,卖给了罗氏和艾伯维这样的全球巨头。它的创始人任晋生,论资历、论布局、论管线厚度,都不该缺席中国创新药的故事。
可资本市场,偏偏没给他同时代大佬的礼遇。
被时代冷落,有时不是因为不努力。而是因为每一步都走在了正确的前方,却总要独自穿过漫长的无人区。
任晋生的故事,从一家江苏药厂的车间开始。
1982年,20岁的他从南京中医药大学毕业,被分配到启东盖天力制药厂,从车间技术员干起。
那是中国医药行业还在拼生产、拼渠道、拼品牌的年代。他在车间里待了十年,一步一步做到经营副厂长。这十年,让他把制药这门生意从里到外摸了个遍。
1992年,他做了一个当时很冒险的决定:走出体制,承包江苏省医药工业公司的新特药经营部。
在这里,他率先在国内实践了药品的总经销、总代理模式。他手里跑出来的王牌品种叫”再林”,一款阿莫西林颗粒,靠精准的市场定位很快卖过一亿。这第一桶金,成了他日后创业的本钱。
刚开始,先声和当时绝大多数国内药企一样,靠英太青、再林这类普药和仿制药站住脚。但任晋生的眼光,没有停在”卖药赚钱”上。90年代末,国内创新药几乎一片空白,他已经悄悄启动了原研创新药艾拉莫德、也就是后来的艾得辛的研发。
那是个全行业都在追短期利润的年代。把真金白银投进周期漫长、失败率极高的创新药,是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逆行。
真正把先声推上历史舞台的,是2007年。
那年4月20日,先声药业登陆纽交所,募资2.61亿美元,成为第一家登陆纽交所的中国化学生物制药企业。
要知道,那时候百济神州、信达生物都还没诞生,中国的创新药赛道还在一片黎明前的黑暗里。这一次敲钟,是中国本土化药企第一次以完整的制药企业身份,走进全球资本市场的视野。
那时候,海外资本市场对中国创新药企几乎不了解。估值低,交易冷清,投资者读不懂中国本土医药市场的逻辑。反复权衡之后,2013年,任晋生做了一个很有争议的决定:私有化退市,从纽交所离场,把所有资源收拢回国内,专心做创新药研发。
退市不是溃败,是一次战略性的收缩和蓄力。
可资本市场的记忆,向来很短。后来创新药大牛市来了,一批新药企接连登陆美股、港股,人们渐渐忘了——早在2007年,先声就已经走完了这趟远征。
退市后的十多年,是任晋生搭”开放创新体系”的关键阶段。
他定下”自研加授权引进”双轮驱动,搭起百家汇生物医药孵化平台,专门培育早期的生物医药创业公司;又设立先声再明,作为独立的大分子创新平台,主攻ADC、TCE三抗、PROTAC这些最前沿的技术。2020年到2025年,累计研发投入超过88亿元。
这几个名词听着拗口,说白了,就是抗癌药最前沿的几个方向。ADC,是把化疗药精确装进抗体里、送进癌细胞;TCE三抗,是造一种能同时抓住癌细胞和免疫细胞的”三头”抗体,指挥免疫系统去杀癌;PROTAC更狠,不是去抑制有害蛋白,而是直接把它降解掉。
这套开放生态,慢慢长出了先声独特的管线版图。
自研这一头,成果不断:国内首个自研的类风湿关节炎小分子艾得辛;历时十二年研发的先必新,是全球首创的急性缺血性脑卒中复方神经保护新药;后来又推出全球首款卒中舌下剂型,以及国产3CL抗新冠新药先诺欣。
引进那一头,科赛拉、科唯可陆续落地。尤其是科唯可,靠”非精神管制药”这个差异化定位,2025年9月在中国上市,2026年目标销售额超过7亿元。这些品种快速补齐了商业化的产品线,创造的现金流,又反过来喂养高风险的前沿管线。
很多市场观察者,简单地把先声定义成一家”买品种的BD公司”。BD这个词,说白点就是掏钱买别人做好的品种。他们忽略了先声再明这个大分子平台,本身就有很强的源头创新能力。
SIM系列的自研大分子,做出了好几款有全球首创潜力的候选药。
两款自研三抗SIM0500、SIM0660,其中SIM0500在I期临床阶段,就凭亮眼数据把全球权益授权给了艾伯维;SIM0660更厉害,仅凭临床前的数据就得到了罗氏认可,后者给出的最高交易金额达15.3亿美元。还有SIM0505、SIM0709等全球首创资产,陆续输出给勃林格殷格翰、益普生这样的跨国药企。
这是国内极少数,能把早期自研的大分子首创资产,卖给全球顶尖跨国药企的本土药企。这背后,是任晋生长期押注前沿大分子平台的战略眼光。
引进的品种卖得越好,向海外原研方支付的销售分成越高;产品一个个上市,又需要一支庞大的学术推广团队,销售费用跟着水涨船高。
于是,资本市场看到了一组很难接受的数字。
先声和翰森的营收体量差不多,毛利率也相近,可净利润差了十万八千里。2026年上半年,翰森的净利率是51.3%,先声只有18.1%。净利率这个词,说白了就是每赚100块钱收入,最后能剩下多少。
翰森走的是一条高度集中的全自研小分子路线。阿美替尼这个大单品,把绝大部分利润都留在了自己口袋里。
任晋生选的,是多点开花、分散风险的开放生态。管线足够丰富,四大赛道同时布局,全球首创的前沿储备也足,但大量资产都沉淀在I、II、III期漫长的临床周期里,短期根本兑现不了利润。
资本市场偏爱确定的利润曲线。对那些要等好几年、失败风险极高的首创管线,它不愿意给溢价。
2026年上半年那场CEO风波,就是这种困境最直接的写照。
在冲刺百亿营收、先声再明推进分拆IPO的关口,任晋生选择退居董事长,请来恒瑞前董事长周云曙空降当CEO,想让这位国内顶级的商业化操盘手,帮产品放量。
周云曙过去有过内幕交易的行政处罚记录,这碰到了港股投资者和监管最敏感的神经。而更深一层的矛盾,是两套医药哲学的碰撞:周云曙熟悉恒瑞那一套,以短期营收和终端销售为核心;任晋生坚持开放创新,愿意持续砸重金押注早期的首创大分子。
短期业绩和长期投入,争的是同一笔资源。再加上组织文化的磨合,这场分权尝试,只维持了不到五个月。
2026年8月,任晋生重新兼任CEO。
这场人事变动,其实是先声内在困境的缩影:一家既要押注高风险前沿管线、又要完成商业化爬坡、还要忙子公司分拆的药企,创始人真的很难放手。任晋生既想借外力补上商业化的短板,又不肯牺牲长期的创新投入。在一个偏爱短期利润的市场里,怎么平衡长期创新和短期业绩,是他最难的一道题。
如果放下市值这把尺子,站在产业的角度看,这份遗忘,其实带着一种”公平的残酷”。
资本市场是短视的,它偏爱那些能讲出清晰增长故事、给出确定利润曲线的公司。而创新药本身,是长周期、高失败率、回报极不确定的生意。一家把资源投向早期首创管线、投向孵化平台、投向海外授权的药企,注定会在某个阶段,”显得”不如那些专注做大单品、把利润做到极致的同行。
这是时代对两种商业模式的选择,谈不上谁对谁错。
先声的尴尬在于,它总比时代快半拍,又总慢半拍。 快半拍,是它最早登陆纽交所、最早做创新转型、最早搞产业孵化;慢半拍,是它总在风口真正吹起来之前,独自等过那段漫长的日子。等风来了,镁光灯已经转到了别人身上。
任晋生的商业哲学,和孙飘扬、钟慧娟有着鲜明的分野。
孙飘扬带着恒瑞向内深耕,建起一支强大的内部研发军团;钟慧娟掌舵翰森,聚焦小分子,做出稳定盈利的重磅单品;而任晋生相信协同创新,主张开放,自研、引进、孵化、对外授权,几条路一起走。
这条路更难走。短期利润被分成侵蚀,费用高企,很难讲出一个简单漂亮的”利润故事”。但他赌的,是长期的全球创新能力。
回望三十年药路,任晋生不是一个完美的赢家。
他曾站上中国药企出海的最前沿,却在行业大潮涌来时,落在了聚光灯的边缘。他押注的首创大分子,价值需要漫长的临床周期去兑现,短期财报里根本看不出来。
资本市场习惯用市值、净利润来评判成败。但产业的价值,不能只用当下这把利润尺子去量。
先行者的命运,往往是先独自穿过无人区,后来者踏着他们探出来的路往前走。
等有一天,SIM系列的首创大分子走完漫长的临床,在全球上市,人们或许会重新看见:在创新药的浪潮兴起之前,任晋生和先声,早就踏上了这条孤途。
药路漫长,创新没有捷径。有些选择,短期不被理解,却定义了一家企业长久的底色。
被时代冷落的大佬,最需要的不是一场盛大的回归,而是一份被重新认识的耐心。当潮水退去、喧嚣散尽,人们终会发现: 有些大佬,只是被冷落过,却从未真正缺席。